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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西剑影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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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孤军突阵

# 第三十七章 · 孤军突阵

午正一刻之前,段骁立在玉门关楼正中垛口。他左手压图卷,右手按刀柄。关前戈壁上沙色起了一层薄黄,从北扫向南,一路掠到玉门关外五里处浅浅铺住。昨夜使节营那一把火已烧干了斛瑟罗中军的口令与地图。夜里斛瑟罗主力果然在狼居胥山前沙口走岔,折返补讯,直到今日午初才把前锋一万骑推到玉门前五里。这比原计划晚了一个半时辰。一个半时辰在段骁心里是三支人马各自到位、旌旗复换、粮水补足、伤者下关的时间。这一个半时辰是昨夜察合台使节拖时拖出来、今晨又由斛瑟罗自己的走岔补上的两重便宜。段骁把这两重便宜记在心里先数过一遍。

段骁心里那一层数再坐一遍。前锋一万骑已到,中军四万仍在十五里外那一带沙梁阴面集结。西路论欺斯两万从雪岭谷口下,按暗报今日午时可逼到玉门东南十里。东路阿史那俟斤仍停黑风口未动。红信绳今日上午还在黑风口草原人中间传。

昨夜子时三刻,九人把三千五百人分到四路。

正面封璘三千守关墙。封璘今晨披玉门关旧制深赭甲罩黑袍,立在关墙正中第一排长矛后。

左翼东南侧沈云裳领云岚三十弟子加江湖百人共一百三十人,昨夜子正已绕到雪岭谷口以东一段古驼道两侧伏下。她截的是论欺斯西路两万的头阵。

右翼西北侧秦九爷加独孤乘风加温清和加封之远加江湖百人加云岚十人共一百一十三人,列在关前西北一段旧烽燧残墙之侧。他们要在前锋一万骑的右翼打开缺口。

中路阿史那兀二百七十机动弓骑立关前二里处。他们是今日第一刀。

尖刀裴长风五百死士列关内东角。他们等缺口。少年今日腰后风回的鞘上缠布比昨日多两圈。昨夜独孤乘风传的乘风回雪完整剑意,今晨少年在关内偏院枯松下默过一遍。段骁在关楼上望东角一息,看见少年立在五百人前不动,腰沉得极稳。

段骁把这四路在心里再走一遍,抬手按下。

「阿史那。」

关下阿史那兀策马出阵。二百七十弓骑从中线分两翼,阿史那兀领左,凉州轻骑什长带右,两翼以钳形扑向斛瑟罗前锋。阿史那兀左腕那根红皮绳在午正的光里显一层更深的红。

前锋一万骑推到关前五里时正列四方阵。段骁在关楼上看得清:前沿三千长矛、中段四千横刀、后沿三千弓骑。草原骑兵的四方阵本是冲锋阵,不是防御阵。他们以为玉门守军只会守关。

阿史那兀的二百七十骑驰到敌前三百步。

第一箭。阿史那兀一抖缰,身子半立于鞍,左臂前伸,右臂拉弦。箭出。三百步穿过半息,钉入前沿一名敌什长的咽喉。那什长仰倒落马。

第二箭。阿史那兀不收马速,绕前沿左翼半圈。弦响,箭钉入第二排敌持矛手的右腕外侧。矛脱手。

第三箭。右翼凉州什长同一息发出。箭走斜弧,从前沿长矛林上方掠下,钉入后沿一名弓手的左肩胛。那弓手未及搭弦已跌落鞍下。

第四箭。阿史那兀的箭贴沙面两尺低飞,钉入前沿第三骑坐骑前左腿膝内。马仆,骑手栽入沙里。

第五箭。右翼齐发。一百三十五骑同一息扣弦,箭雨落在前沿三十步一段。前沿敌骑七人连倒。

第六箭。阿史那兀挑绳。箭尖钉中前沿最前一面旗手的旗绳。旗绳断。那一面狼尾旗从鞍上倒下。旗倒的一息前沿三百步内敌骑同时朝旗倒处望一眼,这一望挫了斛瑟罗前锋一万骑的冲势半分。

前锋一万骑此刻已被迫变阵。草原骑兵的四方阵一旦前沿旗倒、弓手折损,中段必探出一线稳前沿。这一动一息正是阵形换位最薄处。

段骁在关楼上一抬手。

「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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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九爷在旧烽燧残墙之侧听见关楼那一抬手。他不回头。他把朴刀从腰后取出,平举胸前。刀尖朝东,刀柄朝西。两截青布短头在刀柄下飘。独孤乘风立在他左手三步外。素银鞘无纹的霜刃已出鞘半寸。温清和、封之远与云岚十弟子立在他们身后。江湖百人缀尾。

一百一十三人。

「走。」秦九爷低声。

一百一十三人同一息掠出残墙阴影,朝前锋一万骑右翼那一段狭窄地带扑过去。这一段地带从中军边缘到玉门西北关墙之间约一里长,最窄处只三十步。残墙尽头沙土堆起两丈。秦九爷借残墙转角一折,一百一十三人扑在敌右翼最外沿。

敌右翼最前一什长见一支灰布扑过来,挺矛直刺秦九爷胸口。

秦九爷一刀。

这一刀不动一寸。刀脊侧转半分,磕过那矛杆中段。矛杆被磕偏三寸,顺老人刀脊借力向那什长自己右肩外卸过。那什长整个人被自家马势带着从马上斜出,前胸撞上旁边一骑的肩。两骑相撞。

第一节拍:借力,不伤人,伤马势。

第二个敌骑从秦九爷左侧扑来,横刀下劈。秦九爷的刀脊从下往上挑,挑在那横刀刀背。刀背被挑偏半寸。那骑手腕一麻,刀未脱手但下劈之势化了。秦九爷的刀顺挑势上旋半圈,刀尖点过那骑的喉结下一寸。喉开。

第二节拍:喉。

第三个敌骑绕到秦九爷右侧,长矛斜挑。老人不让。他左脚踩沙半步,身子沉低半寸,刀脊磕那矛杆,矛尖从他肩上擦过,未入甲。他右手腕一沉,刀脊磕那骑的右腕骨内侧。腕断,矛脱。

第三节拍:腕。

第四、第五两骑同时从前扑来。秦九爷的刀横扫。刀身走平,扫过第四骑坐骑的颈侧。马颈被刀脊带偏,那骑坐骑前蹄一乱,斜撞入第五骑身侧。两骑同倒。

第四节拍:马颈。

第六骑从后追上,横刀直劈秦九爷后心。老人不回头。他的刀从胸前反手后撩,刀尖贴自己左肋外一寸擦过,点入那骑左肋软甲未盖处。入肋三寸,又拔出。那骑前扑,跌在秦九爷身前沙上。

第五节拍:肋。

第七个是一名草原什长,双手持狼牙长柄刀从右翼最外沿扑来。秦九爷让他冲到三步之内。刀脊对长柄刀的中节铜箍一磕。铜箍受磕,长柄刀在那什长手心一颤。秦九爷的刀顺那一颤斜切,切过那什长持刀右手的虎口。虎口开半寸。长柄刀脱手落沙。

第六节拍:虎口。

朴刀未动一寸。老人在二十年前陇西那一夜之后从未让这柄刀出过鞘。今日这一柄朴刀不是劈,是借。借敌自己的马势,借敌自己的刀势,借敌自己伸过来的手。老人把这六节拍收在方圆三步内,六骑倒在他身前沙里。身后江湖百人与云岚十弟子跟上补尾,每一骑倒下不等断气即被踏过去,不给敌中段补缝的一息。

独孤乘风在秦九爷身侧三步外。霜刃素银鞘无纹。他的剑法是云岚霜雪二十四式,前七式主走轻、中七式主走准、后十式主走烈。他今日起手不在前七式,直接走中七式第十二式「雪折竹」。剑从右下斜挑,剑锋点过敌右翼一名持盾手的盾侧空档,剑尖穿入那人持盾前臂内侧。盾沉下。

独孤第二剑「雪压松」。剑从上劈下,掠过方才盾沉下那一刻露出的颈侧。颈开。

独孤第三剑「雪挂崖」。剑从下撩上,撩过另一骑小腿内侧。那骑坐鞍不稳,从马背斜摔。

独孤第四剑「雪藏风」。剑不出,借左脚踏沙那一步身子贴过敌右翼最外沿一骑的马侧,剑尖从那骑腋下空档点入一寸,又拔出。

两人的刀法与剑法隔三步互补。秦九爷的朴刀走外围卸力道,独孤的霜刃走内路走准点。两人中间那一条三步宽的缝,温清和与封之远各领云岚五弟子守住。

一百一十三人全力冲击一刻钟。敌右翼最外沿退五十步。退之后右翼中段本该补缝,但前锋一万骑此刻中段正被阿史那兀二百七十弓骑绕着射杀,无力补右翼。缺口从三十步宽撕开到八十步宽,再扩到百步宽。一刻钟内秦九爷一百一十三人折十七。敌右翼折百余。缺口两侧沙上犁出两条斜走的血痕,从残墙外沿延到中军边缘。

秦九爷在缺口旁立住。他右手朴刀,左手从一具倒地敌什长鞍侧缴来一柄草原弯刀。双持。

他回身朝关内东角列阵的五百尖刀做了一个手势。

「走。」

五百尖刀队同一息从东角驰出。少年在队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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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息。东南十里外雪岭谷口以东一段古驼道。

沈云裳伏在古驼道西侧一线沙梁的背阴处。她右手按朝露剑柄,左手按膝。云岚弟子十五人伏在她身侧,另十五人伏在道东侧的沙梁背阴。江湖百人伏在道口正面的一道断崖后。

一百三十人。

论欺斯西路两万骑今日辰正自雪岭谷口下。雪岭谷口西侧地形狭窄,两万骑只能排成三骑一列的长队。长队前沿此刻已逼到古驼道口。论欺斯本人骑在前沿第五列。他披吐蕃铁甲,腰悬一柄弯刀,头上一顶吐蕃旧制铜盔。

沈云裳昨夜在这一段古驼道西侧踩了一圈极细的脚印勘测。古驼道两侧的沙梁一线最高处五丈,最低处两丈。驼道本身两边各有一段两百年风磨出来的沙脊,沙脊下一条暗凹,伏人极隐。

她等前沿三列踏入伏击圈。五千骑。

她起身。朝露出鞘。

第一式霜落。云岚清霜十三式的开式。剑从上向下斜点,点入论欺斯前沿第一列最东一骑的咽喉。那骑仰倒。

同一息道西沙梁背阴十五弟子齐起,扑向前沿第一列。江湖百人从断崖后跃出,扑向前沿第二列正面。道东沙梁十五弟子扑前沿第三列。

第二式霜挂。沈云裳的剑从斜下撩上,撩过第一列第二骑的持矛右腕外侧。腕断。

第三式霜折。剑从右向左横扫,扫过第二列一骑的持盾左侧。盾缘开。那骑盾沉下的一息,沈云裳的剑尖已点入他盾后颈根。颈开。

第四式。

她不按清霜十三式的第四式走。

她忽然想起南沙镇那一夜。沙暴扑到檐下的那一夜。沙粒从门缝里卷进,卷过她膝,卷过裴长风肩。那一夜她悟到一句:风借风势,沙借沙势。物借物势。借完的那一股势不是自家的,是还给它自己的。

她的第四剑不点人。

她挥剑削过前沿第一列第三骑的坐鞍缰绳。缰断。那一骑本在冲势里,缰一断,马口失控,前蹄一斜,整匹马带骑手撞入第二列最东一骑。第二列那一骑的马被撞得侧翻,连带第三列最东一骑一同栽入古驼道西侧沙梁下的暗凹。

一缰断,三骑倒。

沈云裳的第五剑削第二列中段一骑的缰。缰断,马斜,同样撞下第三列。

第六剑削第三列一骑的缰。

第七剑削第四列一骑的缰。

论欺斯前沿五千骑在三骑一列的长队里,一骑缰断即冲下后一骑、再后一骑。沙梁背阴的三十云岚弟子此刻齐发,每人只削缰不伤人。一息之间前沿二十余骑自相撞跌。长队后沿五百骑见前沿骑纷纷倒下,勒马不敢上前。

论欺斯在前沿第五列勒马到沙梁下。他的吐蕃铁甲在沙里显一层闷。他抬手压住后沿。长队一旦后沿挤上,前沿这一堆倒压的骑会被自己后沿挤进沙梁暗凹。

论欺斯不得不暂停推进。

一百三十人以这一小片伏击拖住两万骑一个时辰。

沈云裳肩上挂了一支吐蕃羽箭擦伤。那一箭是在她第六剑削缰时从第二列弓骑手里射出的。箭尖擦过她左肩锁骨外一寸,划开白色外衣,血从肩头浸下。她没退。她右手按左肩,朝露仍在右手。

她知道这一个时辰够了。

一个时辰够少年的五百尖刀直插金帐。

她在古驼道西侧沙梁背阴按住左肩的血,目光投向玉门关方向。二十里戈壁之外,玉门关楼上今日这一时辰的旌旗她看不见。她只看得见古驼道口翻涌的尘土与前沿五千吐蕃骑倒在沙里的铁甲反光。云岚三十弟子此刻伏在沙梁上各自守住自己那一条伏线。江湖百人从断崖后又发一阵箭雨,钉住论欺斯第六列不敢上前。沈云裳把朝露剑尖沉下半寸,呼吸敛到云岚追风口诀第二层。她等论欺斯自己咽下那一口气。她自己肩上那一条血线渗到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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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初。关前五里。

五百尖刀从秦九爷打开的缺口冲入斛瑟罗中军后方。裴长风在队首。腰后风回三尺二寸。昨夜独孤乘风传的乘风回雪完整剑意在他剑柄上温了一夜。今日这是少年第一次大量用。

缺口之后是斛瑟罗中军外围三千人阵。三千人分前沿一千横刀、中段一千长矛、后沿一千弓骑。五百尖刀从右翼最外沿切入。少年一剑出。

第一剑,乘风之起。借前沿最前一骑冲势。那骑挺刀直劈少年肩。少年侧身半寸,剑身贴那刀背一削,借那骑八千斤马势反卸向其左肩外。那骑整个人被自家马势带过少年侧,从鞍上斜翻。

第二剑,回雪之折。前沿第二骑从左侧扑上,长矛直刺少年左肋。少年腰转半圈,剑从腰后反手抽出,贴自己左肋外一寸撩过。剑尖点入那骑持矛右腕内侧。腕脱,矛落。

第三剑走地。剑尖贴沙面三寸斜走,从中段两骑之间穿过。两骑的坐鞍缰绳同一息被剑锋切断。两骑马口失控,前蹄相撞,两骑同倒。

第四剑起身。少年借断缰两骑倒下那一息借势踏上倒骑鞍背,从鞍背跃起。跃起之势贯在剑身上。剑从上向下劈入后沿一弓骑的胸甲扣环。弓骑仰倒。

第五剑贴身。落地的那一息,少年身子沉低半寸,剑贴自己右肋外一寸,从一骑长矛手的矛杆下滑过,剑尖点入那矛手肩胛后颈根。颈开。

第六剑卸势。中段一长矛直刺少年胸。少年的剑贴那矛身一削,不断矛,卸矛势。矛尖从他右肩外擦过,未入肉。剑身借卸力反震,剑锋从下往上撩过那长矛手下颌。下颌开。

第七剑借帐。五百尖刀此刻已杀到中军核心外围。一顶深褐战帐立在眼前。少年跃起,剑身贴帐绳一切。帐绳断,帐侧塌下。帐下敌一名卫长抬头那一息,少年的剑尖已点入他眉心下一寸。

第八剑回身。身后一骑追上挺刀直劈少年后心。少年不回头。剑从胸前反手后撩,贴自己左肋外一寸擦过,剑尖点入那骑咽喉。

队伍五百人穿过三千人阵。死伤七十三。活下来的四百二十七人跟着少年杀到中军核心。金帐前。

金帐立在中军最深处。帐顶一只狼头金饰在午后的光里显一层深黄。帐外守两人。狼血三勇剩下的两位。忽延叱干已退走,这两位一位使双斧,一位使长柄矛。

少年第九剑对双斧。双斧从左右同时劈下。少年的剑不迎斧锋,迎斧柄。剑身贴左斧柄一卸,左斧被反向卸向右斧。左右两斧在那人自己胸前撞在一起。那人虎口一麻,双斧下压之势化了。少年的剑顺那一化反撩,撩过那人左小腿内侧。那人单膝跪下。

少年第十剑对长柄矛。长柄矛从右侧斜挑少年下颌。少年半步后退,借后退之势剑从上劈下,磕在矛杆中节。矛杆被磕偏半尺。那人挺矛前冲之势化了。少年的剑身顺那磕势反挑,剑尖点入那人持矛右肩甲与颈甲交界的软口。那人矛脱手,仰倒。

两人各带一伤退开。

金帐门帘从里被掀开。

斛瑟罗立在帐前。

可汗三十余岁。身披金甲,腰悬一柄祖传弯刀,名青狼。他抬眼看少年。他的目光不怒不惧,沉得极稳。他身后金帐里没有其他护卫。

少年停剑。剑尖沉下半寸。风回的剑身仍温。

两人对视一息。

斛瑟罗没有抽刀。少年也没有进剑。

斛瑟罗的目光在少年腰后那柄风回上停了一息,又落到少年眉眼。他的眉峰微动一分。草原可汗今日在自己金帐前见到一支五百尖刀从五万中军外围杀过三千人阵冲到自己门下,可汗的目光里此刻不是屈,是认。认这一支五百尖刀的重量。认领这一队的少年。

少年心里那一层压了一夜的重压此刻按住。

他记得苏问道临终前那一句:三十万河西军屯之民从一家之账里救回,那便是你父亲的后。他记得苏问道秘信里写的那一行半句:长风吾侄,你去金帐。后半句被血压住,他这些日子走一步想一次。此刻他才明白那后半句。

他去金帐不是为屠。是为和。

这一支五百尖刀今日杀到金帐前,不是要斛瑟罗的头,是要斛瑟罗看见三十万军屯之民的粮不是一家之财。少年按住剑,不是怯,是他记得苏前辈那三句点拨里的第一句:你替你父亲报仇是对的,但若只替你父亲,你不如你父亲。

「我们谈。」斛瑟罗开口。汉话。沉得极稳。

少年顿一息。剑尖又沉下一寸。

「可。」

少年剑尖落到沙里一寸。风回的剑身今日杀过三千人阵之后仍温。金帐外午后的光照在可汗金甲上,金甲透出一层更深的黄。四百二十七尖刀立在少年身后三十步,各自咽住自己那一口气。斛瑟罗身后金帐门帘被风掀动半寸。帐内一盏羊油灯燃在帐正中。

—— 第 37 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