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小姐

Chapter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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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2

加密通讯

晚上十一点零四,偏院里屋的案上只剩两样东西亮着:一盏压得极低的铜台灯,一方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屏上没有网页,没有文档,只有一个极窄的收件窗,底色纯黑,灰字极小。

她把温承泽那一份《温氏未来一年预算收紧方案》翻到第七页,合并口径的三档已经她自己用铅笔在右缘重批过一回。这是她连看第四夜。盖碗里是凉的豆浆,赵姐半小时前悄悄换过。她没动。

屏角下的那一格未读提示从零跳到一。

发件人那一行是一串空白,再底下一行只有一个字母:S。主题栏里是一串乱序哈希,她看了两年,认得出这是沈砚那套三层加密里最外头那一层的壳。她把方案稿面推远半寸,把案头的铅笔放下。

她把右手食指按在触控板上,停了半息,才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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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正文里只有一句话。

「截获。两个月线,今晚第一次断口。」

下头是一张附件缩略图。她把图点开,屏上跳出一格灰底窗口,窗口里是沈砚剥到第一层后的字符——还不是明文。她照惯例把密钥粘进第二格。第二层剥开,字符换了一批,仍不是明文。她再粘第三格。

第三层剥开的那一息,屏上那一行字终于落成明白的汉字。

只有一行。

「她压得比我们预计快,上头要见人。」

她把这一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第三遍她已经不是在读字,她是在读那个「她」和那个「上头」各自指到哪里。这一条短消息的发件人是方清韵,收件人是程思远。时戳压在今晚九点四十一。通讯通道是一条沈砚追了两个月的暗线——那一条线今夜是第一次断口,也是她这边第一次看见他们压在这条线上的口气。

她把这一句话在心里再走一遍。

方清韵说她压得比我们预计快。这一个她,是林夏。从那一页旧图录合影到呈堂档 002 那一页四笔落锤,到昨夜她案上这一份代理授权——方清韵那一头终于把速度看见了。

上头要见人。

她把右手从触控板上收回,搁回案沿那一道木纹上那一条极浅的凹线。她压下去,压了半息。

她另开一格空白邮件,回沈砚那一行。她只打了五个字。

「上头是谁。」

她按下发送。

屏角那一格未读提示跳回零。她没合屏。她把豆浆那只盖碗往左推了一指宽,腾出案心。铜台灯的光压在案面上是一圈椭圆,她的右手落在椭圆外那一分暗里。

两分钟。她自己在心里数。

第一分钟她没动,眼睛仍落在屏上那一行「她压得比我们预计快」。屋外夜风过了一回,老石榴的枝子在院墙上压出一记极轻的响。她把右手从那道木纹上抬起半寸,又按回去。

第二分钟她把这一行与温承泽那一份方案放到一张桌上——温承泽那一票是明线,方清韵背后那一位是暗线。今夜暗线第一次自己露了一寸口气。她在心里把时戳那一组数字再过一遍:九点四十一。方清韵这一条发出去的时候,温宅东院那一盏小灯应当还亮着。

两分钟到,她没等沈砚。她拿起案角的手机,翻到那一个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单字母的联系人,拨了出去。

电话响到第二声,接了。

「我。」她说。

那一头停了半息。「嗯。」

「沈砚今夜截到一条。」她把屏转过来对自己,又念了一遍,「她压得比我们预计快,上头要见人。」

那一头没立刻接。她听见他那一侧的纸页翻过一页,又一页。他在另一张桌上把这一行字过一遍。

「发件方清韵。收件程思远。」他压住声音,「『上头』在程家那一边的词典里,只有一层。」

「您的判断。」她说。

「程嘉年本人。」他说,「他极少亲自下场。过去十一年,他亲自见方清韵那一头的人不到三次。三次里两次是旧朋友的葬礼,一次是二零一九年春天他老母亲过生那一场家宴。这一次不是葬礼,也不是家宴。」

她没立刻应。她听他这一句压到底。

「他要见人,说明他那一侧已经不放心方清韵压这一局。」陆延舟那一头极短停了半秒,「也说明方清韵这一侧已经向他递过一次紧急讯息。他动身,就在这几日之内。」

她把这一句在案面上按下。

「谢谢。」她说。

「不谢。」他说,「您那一边——」

「我自己想一想。」

「好。」

她挂了。手机屏回黑。案上只剩那一方电脑屏上沈砚的回信那一行提示又亮了。她把那一格点开。

沈砚的回信仍然只有一行。

「暗线口气对齐程嘉年过去两年另外两条旁证。建议按本人处置。」

她把邮件关掉。屏回到纯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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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绕过案走到窗前。偏院外院墙上那一株老石榴的枝子今夜在风里压出一记极轻的响。她把右手搭在窗棂上,指腹压着那一道旧漆。

她原本的节奏是二十八日那一次代理出席,把温承泽那一票稳住,把议案先挡一回——方清韵的暴露留在秋末评级会之前那一次例会,那一次她手里的呈堂档 002 会多出另外两笔。原计划还有十四日。

程嘉年今夜动身,她这十四日就不是她的了。

她原本要等他下来。今夜他自己要上来。她把刀提前两周。

从今日案上这一行字到二十八日上午九点那一张长桌,她只剩七日。七日之内她要把呈堂档 002 的末一页加紧收口,要把温承泽那一票守住,要在方清韵还以为自己在压的节奏里把她拉下来。程嘉年那一头动身,她这一边就不再等。

她转身回案。她把那一方电脑屏合上一半,又停住,没合死。她把铅笔重新拿回手里,把温承泽那一份《温氏未来一年预算收紧方案》翻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她在空白处极轻地写了一行小字,字比她平时的字还压得更紧:

二十八日。不是下一次例会。是这一次。

她把铅笔横压在这一行字正中,吸了一口气。

案角那一方电脑屏的黑里,收件窗那一格在半明半灭里又跳了一下——是沈砚那一侧在刷新他的暗线。她这一回没去开。今夜她已经拿到她要的那一行。剩下的七日,她自己走。

她把豆浆那只盖碗端起,一口喝完。豆浆是冷的。

--- End of Chapter 1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