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小姐

Chapter 144

0%

Chapter 144

银行授信的掐口

夜里九点四十一分。偏院耳房北墙旧桌上铜灯压一档暖黄,灯罩底面那一圈白铜底色被她今夜又擦过一回。桌面右上压一张素白笺,对折一次。笺的上半空着,下半她已落了两行字。第一行三字「海合」,第二行三字「津沪股」。两行各空一格,等下半夜往后续写。她把铅笔横搁在笺右沿,不让它滚下桌。

赵姐推帘,端进一只玻璃壶。壶里是温水,不是茶。她今夜要这一桌的人都听得见自己。赵姐把壶搁下,又把素灰托盘上那枚耳麦递到她左手边。

「外头那两个,都到位置了?」

「沈先生那头加密信道走的是安和总部三十一层北侧那一间小会议室,他自己锁门。顾先生在怀真后库一道门里头,他把后库的旧灯压到最低一档。两边都说收线稳。」赵姐把帘掀回原位,脚步轻退到正屋去。

桌正中那一台薄屏她半小时前架好。屏分三格,左右两格各一个端口,中间留她自己。她伸右手按一下电源底缘那一寸长的金属圈,屏面亮,自检走过两息,三格压成同一道暖色调。她把笺翻过来朝下,让笔墨那一面贴桌。这一夜的话先压在桌面下,写成纸面之前,她要先听。

---

九点四十五分。沈砚那一格先亮。他坐在安和小会议室主位,身后是挂着旧海图的墙。镜头下他左手压一摞档案夹,夹脊上压着两枚磨白的牛皮签。年份字样她从屏上看不清,夹脊那一寸厚度她认得,是安和死信箱里十年起步的旧档。

「林小姐。」他说。

顾明时那一格紧跟着亮。他在怀真后库一张深色长案前,案沿压一只素绿瓷碟,碟里三枚旧黄铜钥匙。库门只开一指缝。

「林小姐。」他说。

她抬眼看了两格各一息。

「今晚这一会,三个人,三处。十点之前海合银行与津沪股份行两家内会先后开。两家是远昭常年合作的授信行,合计 B 类授信额度六十二亿。程氏今夜放风出去,劝两家在续授信这一档先压一压。」

她顿一息,把素白笺翻回正面。

「我不押这两家不会暂缓。我押的是它们暂缓之后,能压多久。」

沈砚先抬眼。

「海合那家的内会主席是赵裕松。津沪那家是甘宁。两家前年都在安和的私募白名单上。两位主席的桌面上各放过一份 S 的报告。不是第四份,是第二份与第三份。」

她让他把档案夹翻开。

沈砚的食指按到夹脊那枚最旧的牛皮签,把夹翻开,抽出第一页朝镜头摆正。她从屏面上读那一页的页眉,三年前安和论坛 S 第二份报告对应的内部复盘稿。沈砚的笔迹圈过右下两个壳名。

「澜川贸易。澜衡远东。」沈砚念那两个名字,「三年前 S 第二份与第三份各做空过其中一家。澜川走的是 2019 年第二季的转关时点,澜衡走的是 2020 年初的背书链断点。两份当年在安和内部复盘列在『可参考做空模板』一档,赵裕松与甘宁都在分发名单上。」

她把铅笔从笺右沿拿起来,在「海合」二字旁写下「赵裕松,澜川」,又在「津沪股」旁写下「甘宁,澜衡」。两行各落十字,笔尖停在最后一捺。

顾明时那一格此刻接上来。他把那只素绿瓷碟挪开,在案上摊开一张折成四叠的怀真旧档复印件。他用食指压着第一页,朝镜头摆正。

「澜川贸易这家壳,怀真旧档里走过一笔。2022 年春,一只清中期素三彩果盘,估价四十八到六十二,落槌六十。拍后由江南一家小贸易公司付清,那家公司二十二天后注销。我前晚把法人往上反查,三层之后接到澜川贸易。」

顾明时的食指挪到第二页。

「澜衡远东也走过一笔。2023 年初,一函清乾隆素胎洋彩四件,落槌八千二。买家公开名头是一位江南藏家,款由境外一家咨询公司付。董事三人,其中一人三个月后以独立股东进了澜衡远东董事名单。两笔在我旧档里原本孤立。你今晚把这两个名字摆出来,我才把它们连上。」

她在两行下面落了第三行:「澜川|果盘|江南小贸|程氏」。又落第四行:「澜衡|洋彩|境外咨询|程氏」。

「沈先生。」她抬眼看左格,「三年前你追 S 那一笔,第二份与第三份你各追到哪一寸停下?」

沈砚食指收回桌沿。

「第二份我追到转关时点,停在港务那档。第三份我追到背书链断点,停在香港那头。两次都没追出发件人。」他顿一息,「今夜你把顾先生那两笔古董接进来,我手里两道断头能续上。古董那头不是我能查的圈子。」

她点头。

「今夜两家银行那头压着的,是 S 当年没说完的话。我让它今夜替我说完。这一刀落两处。一处替远昭把今年到期那两道续授信扛下来,一处把『澜川』『澜衡』两个旧名字接到程氏今日这张要约纸上。会后六小时内两位主席各要替自己读一遍这两份旧档复盘,读到最后一页,看见自己当年圈过的字。」

她在素白笺最下沿落了一句话,铅笔按下:

> 「程氏来夹我,我替他把旧账翻到今日这一页。」

【冷刀锋金句·三方会战略】

沈砚那一摞档案夹他合上。顾明时那一只素绿瓷碟他挪回原位。两人都没多说一句。

---

十点过四分。两家银行的内会在屏外开完。十点二十一分赵姐进帘递一只素纸条。海合内会通过续授信暂缓七日,津沪内会通过续授信暂缓十日。两家措辞同一寸口径:「补充材料核对完毕之前,暂缓一档。」她把纸条折一折压在素白笺上。

她抬眼看屏。

「两家暂缓在我意料之内。明日我让远昭那头先把今年到期那两笔过桥走陆氏的并联线,陆先生中午那一份增持公告替我把这一档桥提前压稳。沈先生,明日上午九点之前请把澜川与澜衡那两份旧报告复盘稿原件副本递我一份。顾先生,明日上午十点之前请把那两笔古董的拍后流向链复印件递我一份。」

「在。」沈砚说。

「在。」顾明时说。

她把屏上左右两格挨次按掉。屏面收回中央那一道暖色调,又压成黑。素白笺她没收,把它原样压回灯下,铅笔横搁笺右沿。铜灯还亮着,耳房四角那一点暗仍让出去。她坐到桌前没立刻起身,左手压在笺面上,指腹挨那一行「程氏来夹我」的最后一字。她让那一行字在她掌心底下压一息。今夜起,「澜川」与「澜衡」两个旧名字,与「澜信航运二号」「澜峰投资」「澜安远东」三个今日新名字,在她偏院这一张素白笺上接成同一根线。要约期二十一日,今日是第三日。

她伸手把铜灯压低半档。外头偏院的院子里今夜没风,槐影压在地上没动。

--- End of Chapter 144 ---